13个月后,新版新冠防控方案终于发布,背后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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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午,《新型冠状病毒肺炎防控方案(第九版)》正式发布。

其中最引人关注的调整,是密接者、入境人员的隔离管控时间由“14+7”变为“7+3”,和次密接由“7天集中隔离”调整为“7天居家观察”。

这是一个迟来的方案,距离上一版《防控方案》发布过去了13个月,国内外主要毒株已由德尔塔变为奥密克戎,传染性、重症率等病毒关键特点截然相异,防控思路和实操都早已发生剧烈变化。

针对临床工作的《新型冠状病毒肺炎诊疗方案(第九版)》早在今年3月15日就发布,曾有专家预计第九版“防控方案”会照例同步发布,时间会是两周内。

而就在这两周内,上海疫情猝然而至,谁也不知道这场汹涌的疫情将对日后的防控策略产生怎样的影响。某种程度上,第九版《防控方案》延迟发布的过程,也是等待上海、北京疫情平息的过程,用时三个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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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接近方案制定者称,第九版防控方案的研讨始于今年初,正是奥密克戎初显威力之时。而早在3月份,一版未进入发布环节的新防控方案就已撰写完毕,措施包括取消对次密接的管控措施,“因为次密接此前基本没发现过阳性,管起来反而耗费人力物力。”

另一位接近国家卫健委人士印证了这个说法,“旧版本的尺度更大,新版本相对保守一些,因为上海疫情后发现,一些管控还是不能松”。

“分歧较大,左右为难,得考量经济发展,得避免地方过于极端,还不能出现大规模疫情反复。”一位中疾控员工表示。

在经历三个多月的纠结和调整后,方案的回答是隔离时间缩短了一半。多位专家表示,针对奥密克戎潜伏期短的特点,本次“防控方案”的调整“进步很大”,“在能精准防控住的条件下,降低精准防控的成本,提振了发展经济的信心。”

“已经尽力了”的防控方案

发布于2021年5月11日的第八版防控方案比德尔塔变异株从广州登陆早了10天,因此在第九版防控方案之前,各地按照“原始毒株”的标准对战德尔塔和奥密克戎。

德尔塔疫情规模小,“14+7”隔离方案适配度较高,但传播极快的奥密克戎却堪比疫情放大器,绝对感染者数高,隔离时间过长,不仅会浪费隔离资源,还会增加再感染风险。

在旧版的方案因为上海疫情延缓出台后,部分城市开始了的缩短隔离期的试点。

在4月初的试点城市中,入境隔离最先采取的是“10+7”隔离方案,而在诊疗方案中给出的潜伏期是“约为1至14天,多为3至7天”,但随着多地疫情的发展,奥密克戎的大幅缩短的潜伏期被一步步验证,最终稳定在了“最快1天,多为2-4天,最长6-7天”。

4月,深圳疫情结束后,深圳市疫情防控公共卫生专家组组长、深圳市第三人民医院院长卢洪洲在接受知识分子专访时表示,在过去的两年多里,“我们判断的次密接,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阳性病例”。

这些实战经验最终都落到了新版防控方案中,多位受访者表示,新方案针对入境人员和密接的隔离,不管是“7+3”还是“5+5”,“10天绝对够用”,而对于次密接,一位流行病学家表示,“直接进行健康监测都可以”。

但也有多位疾控和公卫专家认为,新版方案未能实现“占比超过95%的轻症/无症状感染者居家隔离”,就没有啃掉最硬最大的骨头。

但他们也都同意,中国目前的ICU储备、住房条件、基层随访及城市管理限制都不足以应对居家可能造成的传播。

昨日午后新版方案正式发布后,一度被外界解读为疫情管控政策的某种转向,酒店、旅游、航空、餐饮等疫情复苏板块的股价纷纷大涨。

但据上述接近方案制定者说,“这不能反映策略转变,主要是释放资源。这次调整最大意义是纠正各地过度的做法,现在层层加码太狠了,资源耗费太多。”方案的关键指标是保障大规模疫情不出现,同时减少死亡率。而如果要同时坚持这两点,所有的举措都只是缓解资源消耗,但并不改变本质,“并没有再往前迈一步。”

上述接近国家卫健委人士同样透露,尤其是上海疫情后,动态清零策略再次被强化,“防控方案的方向是始终都没有变过。”

尽管步子不大,但新方案对疫情处置给出了操作性极强的指引,譬如风险区如何划定、不同区域的核酸检测策略等,一位北方地区的一线疾控人员与同行交流新方案时都觉得,自己的工作终于有了“针对性”。

此外,新方案在提高风险人群检测密度、加强高风险人群检测的同时,尽可能降低了对一般人群的影响,武汉大学公共卫生学院教授谭晓东告诉八点健闻,“这才是务实的回归,本就应该有感染处置感染,有病治病,而尽量不影响其他人群”。

一位公卫专家评价,在动态清零的总方针之下,这次方案已近乎做到了极致,几乎没有再优化的空间,“再进一步,比如轻症不再集中隔离,那就是要放开了。”在新毒株代替奥密克戎的“统治地位”之前,他认为新的防控方案不会再出现。

种种牵制之下,多位专家都对本次方案表达了赞许。

谭晓东对八点健闻表示,新方案的指导性特别强,“有了专家比较认可的标准方案后,各地就会慢慢接受并调整措施,否则,各地缺乏参考,完全不统一,就会层层加码。”

谭晓东还表示,新版方案在“控制疫情”方面做得比较细致,但在“防”上仍有待完善。

一项共同的挑战来自于不确定性。奥密克戎变异新毒株BA.4和BA.5正在流行,其传播力、致病力、致死率都有趋向严重的可能,仍需密切关注。

在实践中,能防住各地层层加码吗?

对于新一版的《防控方案》,多位受访专家向八点健闻表示肯定,“很不容易”,“方案有很大进步”,然而,这版方案对防疫形势的真正影响,“还要看落实的情况”。

“遵循科学很重要,现实的执行情况,也是需要考虑的因素”,一位公卫专家向八点健闻解释。

过度防疫,正在成为本轮疫情以来的一个最令人担忧的地方。来自卫健委,遵循科学标准制定的防控方案,到了地方,被层层加码地过度执行几乎是个大概率事件,新冠三年来,“一刀切”和“层层加码”愈演愈烈。

一个几百万人的城市,在一个高风险、中风险都没有的情况下,便可能为了防疫忽然间封闭所有的物流园,严控高速上下货车;在高速路上,无数货运司机因为行程码上带星而不能下高速,甚至,一位运牛司机被要求提供车上牛的核酸证明;在农村,尚未发现疫情,便有设卡拦截、随意断路封村、要求农民错峰种田的荒唐之举……

在吉林的永吉,22天没有阳性之后,因为过了一个五一假期,为了防范风险,要求全县全员静默,停止一切非必要流动,严禁县外车辆和人员进入。

2021年1月,以“不得随意禁止外地群众返乡过年”为代表的春节返乡防疫“六不准”发布;2022年1月,卫健委出于同样的原因发布了“五个不得”,然而,禁止“恶意返乡”的声音仍然屡禁不止。

甚至,随着层层加码的繁盛,反层层加码的政策也日渐细致,仅2022年前半年,便有了发改委发布的针对服务业的“三个不得”、交通部发布的保证货车通行顺畅的的“四个不得”。今年6月初,国家卫健委出台“九不准”,提出:不准随意扩大限制出行范围,“不准随意关闭低风险地区保障正常生产生活的场所”……

在这种背景下,新的《防控方案》能否真正改变中国的抗疫形势?

前述公卫专家则告诉八点健闻:有了新版《防控方案》,“我们还需要将人造的束缚进行松绑,把这些东西好好落实,这些,不都是技术方面。”

对于惯性般层出不穷的层层加码,新版《防控方案》只是建立了新的参照标准,“即便在这个基础上加几天也比之前好很多”,类似于国家方案是最低标准60分,地方想做优等生,很容易就会加到90分。而此前的实践经验表明,不管是中高风险地区的扩围和唯星号一刀切,还是隔离时间的肆意延长,以及诊疗过程中对于CT值取35还是40,感染者出院后隔离多久等等,都可以看出地方会更加严格。

6月24日的新闻发布会上,卫健委点名批评了河北、青海和辽宁的数例“不符合国家疫情防控政策要求”的过度防疫行为。

6月28日,第九版防控方案发布当日,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综合组开通了专门针对过度防疫现象的公众留言板,国家卫生健康委新闻发言人、宣传司副司长米锋当场表示,“对于违反’九不准’的问题线索,我们将认真汇总整理,督促地方尽快整改,对典型案例进行曝光。”

据知情人士透露,新版方案发布之后,还会发布一些类似补丁式的政策进行调整,让方案更有可操作性,更利于新旧衔接。

不过,微博上,就在《中国日报》过度防疫举报留言板报道的微博评论区,有网友分享了自己刚刚从北京低风险地区进入河北,就被集中隔离的遭遇,“因为北京带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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